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贡院的朱漆大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，三百余名举子鱼贯而入。杜青云夹在人群里，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，指尖将那薄薄的纸片捏出了褶皱。身旁的周文轩撞了撞他的胳膊：“别紧张，你那篇《时务策》我看过，字字珠玑，定能脱颖而出。”

杜青云勉强笑了笑，目光扫过贡院墙上“明经取士”四个大字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自七岁开蒙，寒来暑往十三载，书案上的灯油熬干了数十盏，终于等来今日。

号舍狭小如笼，仅容一人坐卧。杜青云放下考篮，取出笔墨纸砚，刚将砚台注满水，就听监考官的梆子声响起——第一场考经义的时辰到了。

考题纸由内侍层层传递下来，展开一看，是“民为邦本”四个字。杜青云提笔蘸墨，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读《孟子》，说“百姓如水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”时，指尖划过书页的温度。他定了定神，笔锋落下，先引经典，再论时事，从贞观之治说到如今的苛政，字字恳切，竟忘了时辰。

日头爬到正中时，有举子中暑晕倒，被抬了出去，号舍里一阵骚动。杜青云瞥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写，额角的汗滴在纸上，晕开一小团墨迹，他也顾不得擦。直到暮色渐浓，才将三篇经义誊抄完毕，吹了吹纸上的墨痕，只觉手腕酸得抬不起来。

第二日考策论，题目是“治河策”。杜青云的父亲曾在河道衙门当差，临终前还攥着他的手说“黄河安则天下安”。他闭了闭眼，那些听来的河道险情、百姓流离的景象涌上心头，笔走龙蛇，不仅写了治河的具体方案，更直言“治河先治吏”，痛陈河工款项被克扣的积弊，写完时，烛火已燃去大半截。

第三日考诗赋，以“春闱”为题。杜青云望着号舍外的一抹新绿，想起寒窗苦读的日夜，也想起苏氏送他出门时鬓边的野花，笔尖一荡，写下“十年灯火伴孤窗，今日推门见春光”，写完竟有些鼻酸。

三场考罢，放榜那日，杜青云挤在人群里，从榜尾找到榜头，手指在“杜青云”三个字上顿住时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周文轩在一旁拍着他的肩大笑：“我就说你行！”

他晕乎乎地随着人群往外走，阳光落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街角的茶摊前，苏氏正踮着脚张望，见他出来，手里的帕子一下子掉在地上：“中了？”

杜青云点头，忽然想起考场上那滴晕开的墨迹，此刻倒觉得，那或许是个好兆头——墨痕晕染处，恰是“民心”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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