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到铁钉的瞬间,我什么都想起来了。
记忆里对我很好的妈妈全都不见了。
我自己给自己做饭,自己哄自己睡觉。
甚至家长会,都是我自己去的。
地上洒的红糖水凝固,透露着诡异的红色。
林秀还在说话:“你生下来,就是半个死人,所以这个村子容不下你,又离不开你,因为……你是这个村子,最后一个男人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最后一个男人?什么意思?
林秀怜悯地看着我:“你还不明白吗?这个村子,已经没有活着的男人了。”
“你哥死了,族老死了,三叔死了,四伯死了……他们都死了,现在站在你面前的,都是死人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是活的。”
她说:“所以你得留下,生个儿子,你得让这个村子继续存在下去。”
我抓住她话里的漏洞:“一个死人村子,有什么必要存在?”
林秀沉默了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。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你不是说,你没有妹妹吗?”
“林秀没有妹妹,但有林绣,她从来不愿意叫我姐姐,你知道林绣是谁吗?”
她笑了一下:“林绣是生下来就被送走的那个。”
“她被送到山外,学了本事,现在她回来了,她想带我走,但死人怎么能走呢?死人的魂,只能留在死人的地方。”
她回头看我:“你信她,还是信我?”
我想说我谁都不信。
但我的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视频邀请,还是嫂子。
这次我接了。
屏幕里,是林绣。
她穿着一身黑衣服,站在祠堂里。
祠堂的供桌上,摆着两个牌位,一个写着“周强”,一个写着“林秀”。
林绣对着镜头笑:“周远,看见了吗?这才是真的。”
“你哥死了,你嫂子也死了,死在你哥头七那天,被人从房梁上踹下来,摔断了脖子。”
她把镜头转向供桌后面,那里有一口棺材,比堂屋里的那口小一些,更旧一些。
棺材盖半开着,露出里面的人。
是林秀。
闭着眼,脸色青白,脖子上有一圈黑紫的痕迹。
“这才是你嫂子。”
林绣说:“我是来给你报信的,你现在在的这个屋子,你身边的这个女人,都是假的,你得出来,你得走出来,你才能活。”
视频断了。
我抬头,林秀就站在我面前:“她跟你说什么?”
我喉咙发紧,发不出声音。
她叹了口气:“她说我死了,对不对?她说这个村子是假的,对不对?”
我点头。
“那你想不想知道,真的村子是什么样的?”
她不等我回答,就拉着我走到门边。
她没开门,只是把门拉开一条缝:“往外看,仔细看。”
我凑过去,透过那条缝,看见外面的院子。
我妈在院子里喂鸡,鸡啄着地上的碎米。
三叔扛着锄头从门口走过。
族老坐在祠堂门口晒太阳,眼袋耷拉下来,像两条死蚕。
一切正常,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“你看他们的脚,”林秀提醒我。
他们的脚都是悬空的。
背后的影子消失了。
林秀说:“你信谁?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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