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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老教授的切磋（第1页）

三天后下午，门口光线一暗，进来个老头。

穿着半旧灰布中山装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深，可一双眼睛清亮。他手里也拿着个熟悉的油纸包。

“姑娘，打听个事儿。”老头开口，声音有点沙，但挺和气，“这糖，是你做的？”

温小禾正在称药，点点头：“是，给孩子消食用的零嘴。”

“零嘴？”老头笑了，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，自已打开纸包，拿起一块糖，却不吃，放在鼻子下闻了闻，又小心掰开一点，看了看断面。

“这可不是零嘴。里头有炒山楂、陈皮，嗯……还有点麦芽糖粘合。炒山楂的火候挺准，焦香出来了，消食的劲头就在这焦香里。陈皮嘛……”他又闻了闻，“不是新皮，至少隔了两年，燥气退了不少，这好，孩子吃了不伤阴。”

温小禾停了手里的活计，有些意外地看向老头。能一眼看出陈皮年份的人，可不多。

老头抬眼看看她：“我孙子前两天积食，就吃的这个。效果好。我就琢磨，这搭配有点意思。

山楂性子急，专管消磨食积，可它有点霸道，吃多了或者体虚的孩子，容易胃里发空，甚至反酸水。你这儿配了陈皮，陈皮像个和事佬，能理气，能健脾，能把山楂那股急吼吼的劲儿往下顺一顺，还能帮着把积滞产生的‘痰湿’给化了。麦芽糖甜，补脾胃，还黏合，让你这药劲儿慢慢释放。姑娘，琢磨这方子，费了不少心思吧？”

他说的全是白话，可句句都在关键上。温小禾知道遇到真懂行的了，也放下客套：“是费了点事。主要孩子喂不进药，看着着急。山楂炒轻了力不够，炒重了发苦。陈皮确实特意找的旧皮，新皮太燥。比例也调了很久，山楂多了太酸倒牙，陈皮多了味道闷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老头把糖块放回去，搓了搓手指，“中医用药，讲究个配伍和剂型。你这不算是正经方剂，可这思路，暗合了‘药食同源’和‘因人制宜’。孩子们吃的，不能光看效猛，还得看能不能接受，吃了舒不舒服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说，“我姓沈，退休前在省里中医药大学教书，搞了一辈子方剂学。这回回老家住段日子，没想到碰上你这么个会琢磨的年轻人。你这糖，看着简单，门道不少。”

温小禾肃然起敬：“沈教授。您过奖了，我就是看着实际情况，瞎琢磨。”

“可不是瞎琢磨。”沈教授摆摆手，眼里有光，“临床上的好点子，往往就是从这‘看着实际情况’里来的。我那儿有些古籍和现代研究的资料，关于小儿食积外治和药食同源的，你要是有空，可以来看看，或许能给你点新启发。咱们这也算……切磋切磋？”

堂屋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和糖香。窗外的老槐树上，知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。

一个是从学院里退下来的老教授，一个是在乡土间行医的年轻大夫，因为一块小小的陈皮山楂糖，在这午后，找到了共同的话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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